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牧牛詞 / 作者：高啟 |
爾牛角彎環(huán)，我牛尾禿速。
共拈短笛與長鞭，南畝東岡去相逐。
日斜草遠(yuǎn)牛行遲，牛勞牛饑唯我知；
牛上唱歌牛下坐，夜歸還向牛邊臥。
長年牧牛百不憂，但恐輸租賣我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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牧牛詞解釋：
牧牛詞注釋[1]爾：“你”的意思?！盃枴迸c下一句的“我”：牧童間彼此相稱。
[2]彎環(huán)：彎曲成環(huán)狀。
[3]禿速：尾毛稀疏短禿的樣子。
[4]但恐：只怕。
[5]輸租：交租。
牧牛詞賞析
此詩共十句，以牧童的口吻寫其生活與感情。詩的前八句著重寫牧童與牛相得之樂。開篇兩句"爾牛角彎環(huán)，我牛尾禿速"，擬設(shè)牧童之間的對話:"你的牛角彎曲些，我的牛尾細(xì)而毛少些。"其實(shí)，牛角牛尾都是如此， 無所謂角彎環(huán)不彎環(huán)，尾禿速不禿速。詩人以"我牛"與"爾牛"并提，以"尾禿速"與"角彎環(huán)"對舉，僅是為了凸現(xiàn)牧童之童心，以及牧童愛己牛之情。如此寫來，可謂先聲奪人，未見其人，先聞其聲，牧童之形象則呼之欲出。
三、四兩句"共拈短笛與長鞭，南隴東岡去相逐"，承接前兩句，寫牧童們清晨相約外出放牛，他們手里拿著短笛與長鞭，驅(qū)趕著牛，或在南邊的田埂上，或在東邊的山岡上相互追逐、嬉戲。這兩句落腳在"相逐"二字上。"相逐"，意為相互追逐、嬉戲。"短笛"，是牧童常用的管樂器;"長鞭"，本來是牧童用于趕牛的工具，在這里則與短笛成為他們"相逐"的玩具。"南隴"與"東岡"，點(diǎn)明牧童們"相逐"的場所，當(dāng)然，這不一定是實(shí)指，而只是泛指牧童們到處追逐、嬉戲。這里，詩人借助于白描手法將牧童之間嬉戲的情景惟妙惟肖地再現(xiàn)了出來。
接下去四句"日斜草遠(yuǎn)牛行遲，牛勞牛饑唯我知。牛上唱歌牛下坐，夜歸還向牛邊臥"，著重寫牧童與牛相得之樂。詩中的"日斜"二字，人們一般理解為斜陽，即傍晚的太陽。筆者以為，此處的"日斜"，宜理解為日光斜照，借指早晨。早晨，太陽從地平線上升高后，人從地上看去，太陽仿佛斜掛在天際。所以說，以"日斜"表示早晨，很形象，況且這與牧童外出放牛相吻合，也與下文的"夜歸"相照應(yīng)。若將"日斜"理解為斜陽、夕陽，則此時(shí)牛已食飽，在"日斜"后續(xù)之以"草遠(yuǎn)牛行遲"，就有悖情理，且與下文"夜歸"之"夜"語意重復(fù)。這幾句，寫牧童與牛相得之樂，仍是借助于白描手法。"日斜草遠(yuǎn)牛行遲"，牧童們深知牛的勞苦與饑餓。他們在放牛時(shí)，或騎在牛背上唱歌，或坐在牛身邊休憩。"夜歸"，他們又緊貼著牛身睡覺。正是這一系列的描寫，將牧童與牛的相得之樂生動地摹寫了出來。
詩的第九句"長年牧牛百不憂"，小結(jié)上文，引出關(guān)鍵的結(jié)句:"但恐輸租賣我牛"。"但恐"與"百不憂"相對照，突出了牧童之憂，集中反映了當(dāng)時(shí)社會的賦稅之重。顯然，此詩上文著力營造樂景，濃墨渲染牧童之樂，只是為了反襯結(jié)句的牧童之憂。清代王夫之《姜齋詩話》 卷一云:"以樂景寫哀，以哀景寫樂，一倍增其哀樂。"①高啟的《牧牛詞》采用的正是以樂寫哀的筆法，全詩憑借牧童嬉戲之樂景，牧童與牛相得之樂趣，寫深寫透了牧童之憂，進(jìn)而淋漓盡致地揭露了封建剝削的殘酷性，也使此詩的立意明顯高于那些純粹反映童心童趣的詩作。
在高啟《牧牛詞》之前，唐代詩人張籍有一首《牧童詞》:"遠(yuǎn)牧牛，繞村四周禾黍稠。陂中饑烏啄牛背，令我不得戲隴頭。入陂草多牛散行，白犢時(shí)向蘆中鳴。隔堤吹葉應(yīng)同伴，還鼓長鞭三四聲，牛牛食草莫相觸，官家截爾頭上角。"此詩也是以牧童的口吻寫牧童的生活與感情。牧童"遠(yuǎn)牧牛"，本想讓牛自行食草，他們同伴之間則可盡興嬉戲一番，哪知 "饑烏啄牛背"，使之不敢丟下己牛去玩耍。"陂中"兩句便頗見此童心。后因"入陂草多"牛貪食，牛群走散了，牧童們則分頭去驅(qū)趕，并以"吹葉"等獨(dú)特的方式相互聯(lián)絡(luò)。"入陂"三句將此情景生動、逼真地再現(xiàn)了出來，并讓人感受到牧童牧牛時(shí)的樂趣。詩的結(jié)尾三句"還鼓長鞭三四聲，牛牛食草莫相觸，官家截爾頭上角"，筆鋒一轉(zhuǎn)，寫牧童甩長鞭，以"官家"來嚇唬牛，妙趣橫生，耐人尋味。牧童以"官家"嚇唬牛，可見官家之可畏。與其說是牧童用"官家"嚇唬牛，還不如說是牧童自己怕官家，怕官家之剝削。如此著墨，也就委婉曲折地揭露了當(dāng)時(shí)社會的黑暗。顯然，此詩采用的也是以樂寫哀的筆法。
這是一首新樂府，描寫了牧童們共同放牧?xí)r的喜悅心情。全詩細(xì)致生動地描寫了牧童之間、人牛之間的相得之樂以及牧童對牛的深厚感情。詩末“但恐輸租賣我牛”道出了這種淳樸生活未必能持久，揭露了租稅苛重、剝削殘酷、農(nóng)家常常賣牛輸租的社會現(xiàn)實(shí)。全詩具有濃郁的鄉(xiāng)土氣息和深刻的社會意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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