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褒王褒的文學貢獻
武帝在位五十四年,一改西漢前期的黃老無為政治而為尊儒的多欲政治,對外用兵,對內(nèi)興作,好大喜功,風氣侈靡,固然成就了一代鼎盛輝煌,也為賦體文學的創(chuàng)作繁榮提供了豐饒的土壤,但是畢竟付出了 海內(nèi)虛耗,戶口減半 ,經(jīng)濟瀕于崩潰的沉重代價,故而昭帝即位后,復行無為政治,與民休養(yǎng)生息,于是賦壇相對沉寂了一個時期。到宣帝時,一方面 數(shù)審詔公卿大夫務行寬大,順民所疾苦 ,使國家出現(xiàn)史稱 中興 的景象;一方面又重 修武帝故事,講論六藝群書,博盡奇異之好,征能為《楚辭》九江被公,召見誦讀,益召高材劉向、張子僑、華龍、柳褒等待詔金馬門?!?/p>
頗好歌詩,欲興協(xié)律之事,……頗好神仙…… (《漢書·王褒傳》),因此辭賦創(chuàng)作再次振起。史載: 上令褒與張子僑等并待詔,數(shù)從褒等放獵,所幸宮館,輒為歌頌,第其高下,以差賜帛。 但是規(guī)模、氣象畢竟不如從前,而顯出自頂峰下滑的勢態(tài)。像司馬相如《子虛賦》所表現(xiàn)的那種聲勢氣魄,已經(jīng)不見;而且就在王褒為宣帝大獵、宮館作賦歌頌的時候,甚至遭到輿論非難, 議者多以為淫靡不急.這實際上預示了漢賦的開始衰微。王褒,字子淵,蜀地資中(今四川省資陽縣)人。生卒年不可考。宣帝時,因益州刺史王襄奏薦其有逸才,受征有,不久擢為諫大夫。
王褒是這一時期藝術(shù)上成就最為突出的賦家。他的賦《漢書·藝文志》著錄有十六篇,但是流傳至今的只有存于《漢書》本傳的《圣主得賢臣頌》,存于《藝文類聚》的《甘泉宮頌》,存于《文選》的《洞簫賦》,以及存于《楚辭》的《九懷》等。
王褒是漢代最具有文學情趣的賦家。他的賦往往并不追求政治上的諷諭規(guī)誡,而是 辟如女工有綺縠,音樂有鄭衛(wèi),顯現(xiàn)出唯美的 辯麗可喜 , 娛悅耳目 ,有 鳥獸草木多聞之觀 的純文學屬性,因此不符合當時儒家言志尚用的標準,但卻更具作為語言藝術(shù)陶冶性情的審美價值。這從《漢書》本傳所載:太子體不安,苦忽忽善忘,不樂。詔使褒等皆之太子宮虞侍太子,朝夕誦讀奇文及所自造作。 使得太子 疾平復 ,可見一斑。隨著社會文明的不斷發(fā)展,人類的精神需求、美感享受也必定趨向更加豐富的多元化。其實早在春秋后期,儒家學派的創(chuàng)始人孔子已經(jīng)注意到了這點。他的 《詩》,可以興,可以觀,可以群,可以怨 的著名論斷就是證據(jù)。從這一意義上講,王褒賦所自覺表現(xiàn)出的唯美意識,不僅在當時賦壇獨樹一幟,而且符合文學自身發(fā)展的客觀規(guī)律?!抖春嵸x》可以說是王褒美賦的代表作。
此賦在藝術(shù)形式上采用騷體,但內(nèi)容卻并非賈誼以來抒發(fā)憂思悲慨的 緣情 ,而是細致描繪洞簫的 體物 ,完全是大賦的格局,庶幾可以標明漢代騷體賦終于完成了由辭到賦的轉(zhuǎn)化。同時這種獨特風格的騷韻大賦,又不以 敘客主為首引 ,虛構(gòu)人物,進行問答,而是開始即對所詠之物直接描繪再現(xiàn);也不在 卒章顯其志 ,著意規(guī)誡,勸百諷一,而是意在表現(xiàn)小小洞簫的竹質(zhì)、制作、聲音、功效,從外形到內(nèi)理,音容體貌無不生動畢見,美輪美奐,自然地流露出作者對美好事物的贊嘆愛賞。另外,在語言上也不是散韻分離,堆垛奇字,而是始終用韻,音調(diào)和美,而且鋪排之中,多用精巧駢偶。例如描寫洞簫竹干:托身軀于后土兮,經(jīng)萬載而不遷。吸至精之滋熙兮,稟蒼色之潤堅;感陰陽之變化兮,附性命乎皇天?!肚邈龆E其側(cè)兮,玉液浸潤而承其根。孤雌寡鶴優(yōu)乎其下兮,春禽群嬉翱翔乎其巔。秋蜩不食,抱樸而長吟兮;玄猿悲嘯,搜索乎其間。處幽隱而奧屏兮,密漠泊以猭. 惟詳察其素體兮,宜清靜而弗喧?!?/p>
可謂鐘天地自然之靈秀,秉性素潔而清靜,恰是極佳簫材。用筆精細,頗具詩情畫意。凡此種種,都和司馬相如所定型的散體大賦區(qū)別明顯,表現(xiàn)了藝術(shù)上難能可貴的創(chuàng)新。詠物賦最早起于荀卿的《云》、《蠶》,但詞既簡略,又多隱語,只是初具雛形而已。晉代葛洪《西京雜記》雖說過景帝時梁孝王曾使枚乘作《柳賦》,路喬如作《鶴賦》,鄒陽作《酒賦》,公孫乘作《月賦》,羊勝作《屏風賦》,而且其中《柳賦》、《鶴賦》、《月賦》、《屏風賦》還載在《古文苑》中,但是歷來都被懷疑為偽托,不足信。因此,《洞簫賦》實為當下所能見到繼荀卿之后完成詠物賦體的第一篇。這不僅豐富了當時已露式微的大賦,而且對后世詠物文學也都影響深遠。
|